0%
朱華偉
1949-2019

本期嘉賓
與新中國同行——基礎教育發展之路
基礎教育發展之路
朱華偉
深圳中學校長
ZHUHUAWEI
深圳中學校長 朱華偉
朱華偉,教育學博士,二級教授,特級教師,博士生導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全國優秀教育工作者,深圳教育改革先鋒人物。現任深圳中學校長、黨委書記。兼任中國高等教育學會教育數學專業委員會常務副理事長,曾任國際數學奧林匹克中國國家隊領隊、主教練,率中國隊獲團體冠軍,指導多名選手獲國際金牌。

本期嘉賓

主持人

CHENZHIWEN
陳志文 中國教育在線總編輯
陳志文,中國教育在線總編輯,中國教育發展戰略學會人才分會秘書長。

辦一所具有世界影響力的中學

中國教育在線
+ 關注

從汝南走向世界,從世界奔赴南粵,在南粵歸附深中,朱華偉始終以“為國家培養拔尖創新人才”為己任,執著地追尋著自己的教育夢,堅定地向世界展示中國人的信心和實力,不遺余力地為中國教育貢獻智慧和力量。

新中國成立70周年前夕,深圳評選出兩位教育改革先鋒人物,一個是南方科技大學校長、中國科學院院士陳十一,另外一個就是深圳中學校長朱華偉——

緣起數學:從愛上數學到愛上教育

陳志文

您高中畢業后入讀師范,后來一直學數學、研究數學教育,您為什么如此喜歡學數學、教數學?

朱華偉

我1979年高中畢業,受“文革”的影響,中學期間基本沒讀過什么書。但當我讀完徐遲的報告文學《哥德巴赫猜想》后,文中數學家陳景潤的故事讓我徹夜難眠,對我影響極深。在高考報志愿時,我的四個專業填的全是數學。后來,我如愿入讀了汝南師范學校數學專業。

進入汝南師范后,因為對數學特別感興趣,讀一年級時我就獲得了全校數學競賽第一名。畢業后,我被分配到縣里的農村中學——紅光高中(現汝南一中),教高中畢業班數學,這段經歷讓我對教書產生了特別濃厚的興趣。可以說,我是先喜歡數學、喜歡孩子,后來喜歡數學課堂、數學教育,隨著經歷的變化和人的成長,最后就變成了喜歡教育。

陳志文

您19歲就當教師,剛畢業直接教高中畢業班,非常優秀。

朱華偉

十年“文革”,青黃不接,那時有能力做高中老師的人很少。1978年春天,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學生入學,1982年才有了第一批本科畢業生。

那時正值改革開放初期,整個國家充滿正能量。對有知識、有文憑的人,也是前所未有的重視。上世紀80年代初,我在高中教書時,復讀的學生還比較多,很多學生與我年齡相當,甚至有些人比我還大。很快,我當了班主任,第二年就承擔學校團委書記工作,邊干邊學。

陳志文

當時已經很受重視,但還是選擇繼續深造?

朱華偉

是的,因為還想有更大的發展空間。1985年,我通過專升本考上了河南教育學院讀本科,畢業后回到縣城的汝南二高,教高中畢業班數學,之后邊教書邊準備考研究生。

1986年,中國第一次正式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湖北省隊成績優異,在著名數學家齊民友教授的建議下,湖北大學開始招收數學競賽研究生。1989年1月,我參加研究生考試,考入了湖北大學數學系的數學教育(數學競賽)專業,也成為湖北省招的第一個數學競賽專業的研究生。

在武漢讀研的三年里,我如饑似渴地學習,收獲非常大。讀研期間,著名數學家張景中院士推薦我先后擔任北京集訓隊、國家集訓隊教練。對于我們這些跨過十年“文革”的人來說,這樣的學習機會十分難得。1992年研究生畢業后,我到武漢市教研室工作。1993年評為特級教師,當年31歲。

陳志文

這么年輕就被評為特級教師非常罕見。

朱華偉

屬于“破格”,因為我在教研室工作比較勤奮,成績也突出,又趕上湖北省有好的政策。

那時高考資料比較稀缺,我在高考資料、競賽資料的編寫構思上做出了一些創新;在指導數學競賽過程中我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我當時是湖北奧校的副校長,帶領武漢隊參加1993年在成都舉辦的“華杯賽”并取得了全國個人冠軍;此外,我當時已經發表了20多篇論文,出版了書籍。

我在武漢市教研室工作了三年,1995年調任江岸區教委副主任。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籌辦理科實驗班,立足在全面發展的基礎上,突出個性特長,及時發現和培養理科尖子,探索資優生培養方法和成才規律。

記得當時辦理科實驗班,我還頂著不小的壓力,堅持每周一下午去武漢六中上課,每周六上午去武漢二中上課,騎著自行車,風雨無阻,不取報酬。現在想來,90年代初我已經在開始探索拔尖創新人才培養了。

陳志文

您2000年被派往美國做訪問學者,這期間對您影響或者改變最大的是什么?

朱華偉

我在美國六個月,除了正常的學習外,還收集了大量的圖書資料。這段經歷也讓我更加確定,我的性格不適合做教育行政官員,更想做點實實在在的事,辦好一所中學,做中國的蘇霍姆林斯基。

陳志文

這段經歷讓您重新找到了學術上的興趣和成就感,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朱華偉

對,我覺得自己更適合做數學教育研究,或者更適合做教育。所以2000年9月,從美國做訪問學者回國后,我毅然決然辭去了江岸區教育黨委書記職務,2001年7月5日離開了武漢。當時我39歲,一次機緣巧合,我獲任人大附中珠海校區校長。辦學三年,當地政府部門以及人大附中劉彭芝校長都很支持。學校辦得有聲有色。

2004年,應張景中院士之邀,我到了廣州大學軟件所,同年被評為研究員,接替張景中院士,擔任軟件所所長。張景中院士在做人上、在數學上都對我有很大影響。

在廣州大學的十年,是我學術生涯中最好的十年。這十年里,我致力于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教育研究,探索數學創新人才的早期發現和培養規律,兼任中國數學奧林匹克委員會委員,在國內外發表相關論文20余篇, 2009年擔任第50屆國際數學奧林匹克中國國家隊領隊、主教練,率中國隊獲團體冠軍,指導多名選手獲國際金牌。我運用教育數學思想,指導初中數學教材改革的理論研究和教學實踐,在《課程教材教法》等刊物發表相關論文10余篇,主要成果后來獲國家級教學成果獎二等獎(2018年)。2014年2月我負責籌辦廣州市教育研究院,并任院長、黨委書記。2017年1月,我來到深圳,成為深圳中學第十八任校長。

雖然這些年換了很多崗位,但我感到自豪的,是一直沒有脫離課堂。因為我喜歡數學,喜歡學生,熱愛數學教育,熱愛教育事業。

畢生理想:培養具有中華底蘊和

國際視野的拔尖創新人才

陳志文

為什么會來深圳中學當校長?

朱華偉

之所以來深中就是為了追尋單純的教育夢想。我畢生的理想,就是辦一所培養具有中華底蘊和國際視野的拔尖創新人才的學校。

經過70年的發展,新中國的基礎教育在世界上已有一定地位,但真正達到世界一流水平的高中還比較少,整體水平呈現“均值”高、“方差”低的特征,也就是說,雖然平均水平較高,但是出眾的人少,拔尖人才少。中國有兩所大家公認的國內最好的中學,北有人大附中,東有上海中學,在南中國還沒有可以跟這兩所學校比肩的中學。而身處深圳的深中,有與他們形成“三足鼎立”格局的潛質。

我有近40年對教育的熱愛和豐富的教育經歷,希望把自己的教育智慧和經驗奉獻給學校,給更多老師提供發展平臺,為國家培養更多的拔尖創新人才,這不僅僅是為社會作出自己的貢獻,也是在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希望通過努力,帶領深中再上一個新臺階,達到國內領先、世界一流的水平。

陳志文

深中建校至今已經72年了,您剛到深中任校長時,提出新的辦學目標是“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高中”。您覺得,何為“世界一流”?又該如何理解“中國特色”?

朱華偉

深中地處改革創新之城——深圳,伴隨著深圳的發展而成長,擁有著與深圳氣質相符的文化和精神。建校70周年時,學校發起了關于“深中精神”的大討論,得到了校友的熱烈回應。經過充分討論和反復斟酌,我們在所有答案中取了“最大公約數”,確定了認可程度最高的八個字作為深中精神的總結:“追求卓越,敢為人先”。這是深中校園文化的核心所在。

七十余年來,學校開展了諸多教育教學改革,培養了一批富有開拓創新精神的人才,這就是對“敢為人先”的最佳注腳。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和國家加快建設“雙一流”的背景下,我們提出了“建設中國特色世界一流高中”的辦學定位,也體現了深中人“追求卓越”的精神內核。

“中國特色”的教育必然是傳承中華文化血脈、踐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為國育才、服務國家發展的教育,這是新時代的要求。我們提出建設“世界一流高中”的目標,是響應國家建設“雙一流”大學的號召,因為要加快建設世界一流大學,一定要有世界一流的高中畢業生,也就需要有相應的世界一流高中。

深中通過什么抓手去建成世界一流高中,世界一流高中又有哪些指標?我認為首先要以“立德樹人”為根本,要有優美的、有文化底蘊的校園環境,還要有一流的教師和學生。我們的校園環境、教育理念、師資隊伍、教學設施、科研成果等都要向世界一流看齊。

我們也提出了新的培養目標,即培養具有中華底蘊和國際視野的拔尖創新人才,中華底蘊、國際視野、拔尖創新這三個關鍵詞,是深中能否成為世界一流高中的重要指標。培養目標最終的落腳點在“拔尖創新人才”上,創新型人才的核心是創造力,包括創造性精神、創造性思維和創造性能力等,這也是學校培養人才的主要著力點。另外一個重要指標是,我們培養的畢業生要大部分能升入世界一流大學。實際上,目前我們現在每年有超過60%的學生進入世界一流大學或在建世界一流大學。將來,我們希望這個比例能夠達到80%以上。

陳志文

您此前曾致力于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教育研究,如今在深中進行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實踐,為何培養拔尖創新人才如此重要?

朱華偉

綜合國力的競爭說到底是人才的競爭,而其中拔尖創新人才又起著重要的作用。上世紀末,就有教育家提出,50年間我們培養了不少合格人才,但也壓制了一些拔尖人才,不少有才華的學生被扼殺在搖籃里,特別是那些奇才、偏才。一個原因,就是我們把全面發展與個性發展對立了起來。

近十幾年來,我國各大高校在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方面持續發力,諸多高等教育領域的“拔尖計劃”應運而生,如北京大學的“元培學院”、清華大學的“清華學堂人才培養計劃”、浙江大學的“竺可楨學院”等等。那么,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應該是從大學才開始的嗎?答案是否定的。

從教育科學的角度看,拔尖創新人才所必備的許多重要素質是在基礎教育時期培養和發展出來的,但這一點長期以來并未受到應有的重視。在初、高中階段,我們就應該積極探索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機制和模式,發現、孕育并系統培養人才苗子,建構一個符合人才成長規律并與高等教育接軌的完整教育鏈。

陳志文

深中提出以培養具有中華底蘊和國際視野的拔尖創新人才為己任,這也體現了學校的責任與擔當。那在培養拔尖創新人才方面,學校具體有哪些探索?

朱華偉

我們的確做了很多探索,在資優生培養方面積累了豐富經驗,建立起較為完整的拔尖創新人才培養體系。比如,啟動個別化教育計劃(Individualized Education Plan),在落實國家基礎課程標準的前提下,根據學生的身心特征和實際需求,針對每個有特殊需要及才能的學生,擬定個性化的教育方案;邀請海內外知名學者講學,開拓師生的學術視野,至今已邀請了多位諾獎得主、兩院院士以及北大、清華、深大、港中大(深圳)、南科大的杰出學者為學生開設“深中大講堂”,付云皓博士、韓嘉睿博士等國際奧賽金牌得主在內的青年學者,也常態化到深中為學生上選修課;搭建高端學術活動平臺,讓學生在國際比較中迎接挑戰;拓展創新教育平臺,持續豐富優質學習資源,等等。

2017年,深中與華為聯合設立了“深中—華為特殊人才獎學金”,資助在科學技術等方面具有特殊專長的天才、偏才、怪才,助力他們成長為國家棟梁之才。這兩年我們招了幾個孩子,都比較典型。有個孩子叫周楷文,對數理特別感興趣,他2017年9月入校讀高一,2018年7月就拿到了全國信息學競賽金牌,今年8月,以全國前10名的成績進入國際信息學奧林匹克中國國家集訓隊。還有個孩子叫彭也博, 2018年春節過后來到深圳中學讀初一下學期,今年14歲,是2019年全國高中數學聯賽廣東省賽區第一名。

多元智能理論告訴我們,社會上有全才,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全才,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一樣。拿一把尺子衡量所有人,勢必會讓那些在某一方面有特長的人被埋沒。但反而是這些人,很有可能成為某個領域的卓越人才。

陳志文

在您看來,拔尖創新人才早期培養的關鍵是什么?

朱華偉

根據我個人的認識和經驗,中學階段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應該做好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首先,要打好基礎。俗話說,萬丈高樓平地起。沒有繼承就沒有創新。其次,學校要為學生搭建多元發展平臺,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求知欲和好奇心,培養發現問題、提出問題的能力。第三,培養學生的創造性思維、主動探索精神、大膽質疑、批判性思維能力、合作能力等,引導學生樹立獻身科學的志向,養成鍥而不舍的鉆研精神;在樹立科學精神的同時,也要拓寬學生的人文視野,培養人文情懷。

奧賽爭論之思:

讓學生在擅長的領域脫穎而出

陳志文

近些年來,教育部門針對奧賽出臺了一些政策,在社會上引起了不小的爭論。作為曾經的國際數學奧林匹克中國國家隊領隊、主教練,您對此怎么看?

朱華偉

很多人在談論這件事情時,其實并不知道數學競賽是做什么的。我從讀師范期間就參加數學競賽,研究生是數學競賽專業,之后又擔任多年國家隊教練,這些經歷讓我對數學競賽有更深刻的認識。

信息技術時代,國家急需大批拔尖創新人才,而奧數是拔尖創新人才早期識別與培養的重要途徑之一。從高校招生來看,雖然奧賽獲獎者參加高考不再加分了,但教育部給予進入國家集訓隊的學生保送北大、清華的政策,奧賽獲獎者仍是名校爭搶的對象,不少名校給出“降至一本線錄取”的優惠。

正因這樣,有不少家長擠著給孩子報奧數班,以此作為升名校的敲門磚,很少考慮孩子是否真的喜歡數學,所以社會上才會出現針對奧數的爭論。

我認為,一窩蜂搞奧數實在沒必要,也不可行!奧數是一項高水平的開發智力的活動,學習奧數也要有一定的數學天賦,和彈鋼琴要有音樂天賦是一樣的道理。

中國乒乓球為什么這么厲害?因為全民都會打乒乓球,但不一定都要去當世界冠軍,可以作為愛好、鍛煉身體、開發思維。數學也一樣,只要孩子有興趣,就可以讓他多學,不一定非要將來當數學家,而是通過數學學習,培養邏輯推理、幾何直觀、數學抽象、數學建模能力,培養他對數據的分析判斷、對圖形的認知,這種智力的開發對孩子的一生都有好處。

那究竟什么樣的學生適合學奧數?我認為有兩類:一是對各門學科學習學有余力者,二是對數學有興趣者。

陳志文

那您如何評價這些針對奧數的爭議和非議?

朱華偉

社會上針對奧數所產生的爭論,主要是在小升初階段,小升初是“奧數熱”的根源,大家詬病的是奧數會給孩子增加學習負擔。對此,我有三點想法:

首先,在義務教育階段小學升初中,教育行政部門不允許有選拔性的考試,但各個學校的辦學水平、辦學資源不同,這是客觀現實,也不可能在短時期內解決。有些學校的師資力量確實很強,適合培養拔尖人才,家長們也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升初中、高中時能進入更好的學校。

其次,每個孩子擅長的領域不同,有的擅長舞蹈,有的擅長體育,有的擅長文學,有的擅長數理。真正好的教育,應該是根據孩子擅長的領域為他們提供適合的發展土壤和平臺。

第三,國家和人類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才,我們沒有必要逼著孩子成為十項全能運動員。大家都在講,我們缺少創新的東西,歸根結底是我們缺少創新人才。而創新人才的培養,不可能從大學才開始,要從小學、初中開始,不然就把孩子們的天分埋沒了。

目前來看,即便沒有奧數,沒有數學競賽,孩子也會有其他負擔。我認為,對于青少年的課外興趣活動,積極的對策不應當是限制堵塞,而是開源分流。發展多種課外活動,讓更多的青少年各得其所,把各種活動都辦得像數學競賽這樣成功并且被認可,數學競賽培訓活動過熱的問題自然就得到緩解或化解了。

陳志文

我們現在的教育治理,很大程度上是在追求所謂的均衡。

朱華偉

世界上很少有國家能實現絕對的教育均衡。我們還是應該尊重教育規律,尊重孩子的成長規律,相信生物基因科學。有些孩子就是擅長數理,我們就得為他們提供平臺。

對人才不能求全,把“木桶理論”簡單地類比到教育上是錯誤的。這樣的類比只是一個猜想,而不是科學的命題。我們生活中很多“短板”并不是一個人生存所必需,因此沒必要花費本來就有限的時間通通補起來。現代社會非常需要我們在兼顧學生綜合素養的前提下,爭取把“長板”做長,這樣他們自然而然會在擅長的領域脫穎而出,從而最終有所成就。一個人真正對社會做出的貢獻,并非取決于短板,而是取決于長板。

陳志文

我們必須給特殊人才的培養搭建平臺,不能一刀切。

朱華偉

按照心理學的統計規律,資優兒童的占比大約為3%-5%,對于中國這么大的人口基數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群體。最能發現孩子數理、語言、繪畫等天資的階段就在小學初中,到高中以后再篩選就來不及了。

教育的使命是設法滿足所有學生的教育需要,提供適切的教育環境,盡可能使學生發揮潛能。

目前的九年義務教育政策,已經基本為所有的兒童奠定了良好的教育基礎。為什么中國改革開放這40年發展的這么好?其中一點就是得益于中國基礎教育發展的好,使我們的民族文化素養得到了極大地提高,特別是全民的數學教育水平高。

但資優兒童作為一個特殊群體的存在,有其特殊的教育需要。他們的學習需要與一般學生不同,課程應能適應或容納這些特殊需要;他們既需要加速加深教育,也需要充實、延伸教育;為了實現最優的教育效果,他們的課程更應該被更好的設計和實施。只有針對這個群體的特點而提供適切性的教育環境,才能最大程度的發揮他們的資優潛能,促進自我認同,將潛質轉化為現實的能力。

創新發展之源:重視數理等基礎學科

陳志文

數學、物理等自然科學對我們的人才培養是至關重要的。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培養了大量的理工科人才。從總體的數量上來說,中國這些年培養的STEAM人才是美國的很多倍。您對此怎么看?

朱華偉

是的。數學、物理是自然科學的基礎,是重大技術創新發展的基礎,數理實力影響著國家實力。李克強總理在今年9月2日召開的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工作座談會上指出,“基礎研究決定一個國家科技創新的深度和廣度,‘卡脖子’問題根子在基礎研究薄弱”,而“數學則是基礎研究的基礎,是其他科學研究的主要工具”。

今年5月21日,面對美國制裁,華為總裁任正非先生在接受中央電視臺專訪時頗有感觸的說到:“發展電子工業,過去的方針是砸錢;芯片光砸錢不行,要砸數學家、物理學家等。”任總以華為公司的實際經驗深刻地洞見到,想要發展創新產業和尖端科技,光有資金投入是遠遠不夠的,沒有基礎學科的支持、沒有尖端人才的推動,前沿產業的發展也就成為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重視并加強基礎教育階段的數學、物理等自然學科教育迫在眉睫,尤其是對于數學、物理拔尖人才的早期識別和培養,給予這些好苗子一個適合的特殊的成長機會至關重要。

早在1963年,前蘇聯就在莫斯科、列寧格勒、基輔和新西伯利亞四個城市設立寄宿數學物理學校,覆蓋5年級到11年級,培養了一大批杰出人才。目前僅華為聘請的俄羅斯數學家和物理學家就有幾百位。2002年,我曾有幸與中國首批博士、著名數學家、國際數學奧林匹克中國國家隊領隊蘇淳教授合作翻譯了《俄羅斯青少年數學俱樂部》(湖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一書,從中我們可以獲得一些經驗。蘇淳教授曾是李克強總理在合肥八中讀書時的數學老師。

在數理教育方面,在北京,人大附中設有早培班、實驗班;在廣州,華南師大附中開設奧班、創新班;在深圳,深中也有競賽班、實驗班等。這些辦學經驗都為我們進一步探索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提供了很好的參考。

陳志文

數、理等學科是創新教育的基礎,目前深中在創新教育其他方面還有哪些具體的探索?

朱華偉

深中堅持開門辦學,融合社會優質教育資源,打造“創新生態”,延伸課堂。目前已與騰訊、華為、大疆、中國科學技術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等著名企業和高校共建18個創新體驗中心與創新實驗室。以深中與香港中文大學(深圳)共建的“智能機器人創新實驗室”為例,大學提供專業人員支持,組織安排講座、競賽活動,介紹前沿科技資訊,提供校外研習活動及社會綜合實踐基地等。深中安排專人負責項目統籌協調、提供實驗室場地和基礎設備、安排相關學科教師參與課程研發及活動設計、實施等。

陳志文

創新體驗中心和創新實驗室是重要平臺,具體落實創新教育應該還需要相應的課程支撐。

朱華偉

是的,我把它總結為“一體兩翼,共促發展。”

“一體”的主體為課程,除了國家規定的必修和選修課程,深中還開設了豐富的校本課程,夯實基礎。我們這學期就有近150門選修課,其中與科技教育相關的有十多門。此外,我們還開發了以“項目式學習PBL(Project-Based Learning)”為主要模式,以工程和技術為核心,結合信息、技術、數學、物理、生物、化學、政治等學科的校本系列STEAM課程。

“兩翼”指社團活動和學術競賽,學校會鼓勵學生積極參與上述活動,以此幫助他們拓展視野、鍛煉、培養各項能力。深中有一百多個社團,與科技活動相關的社團有近20個,比如星火創客空間就很有代表性。截至目前,學校連續舉辦了四屆創客節和一屆創客展。創客文化漸漸深入人心,也逐漸形成了人人有創新、個個出創意、動手與動腦緊密融合的學習氛圍。

學術競賽方面,深中參加了包括USIYPT美國青年物理學家錦標賽、iGEM國際基因工程機器大賽、FIRST機器人大賽、丘成桐中學科學獎、CTB中國大智匯創新研究挑戰賽等三十余項國內外著名的學術活動。

陳志文

深中的課程確實非常豐富,在您看來,創新教育的核心是什么?

朱華偉

創新教育走的是一條前人未走過的道路,因此本身就需要做到創新。對其來說,課程是根本,文化是靈魂。創新文化的孕育與生成不僅需要宏觀層面國家政策的引導和支持,還需要中觀維度學校的制度保障和文化熏陶,以及微觀視角下教師的理念認同和踐行。

在深中,創新教育不是僅局限于信息技術課堂或者一些特定的選修課和社團,我們鼓勵教師根據不同學科特點和學生差異,采取適當方法將創新思維整合入現有課程體系,融入日常學科教學,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維和解決問題能力。

所以說,創新是一顆種子,它可以在校園的各個角落生根發芽、開枝散葉;創新是一個理念,它可以體現在各個學科的課堂教學中;創新是一種文化,它可以融入于學校活動的方方面面。我認為,辦學特別需要好的文化氛圍,拿“泡菜”來打個比方,“泡菜的味道決定于泡湯,泡菜水好,無論是白菜、蘿卜、黃瓜,泡出的味道都好;否則,結果相反。”

打造一流師資:

基礎教育一定要引進最優秀的人

陳志文

一流的高中、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都需要有一流的師資隊伍,您擔任深中校長后,在師資隊伍建設方面做了哪些工作?

朱華偉

談及基礎教育的師資隊伍建設,我喜歡引用著名教育家梅貽琦先生的一段話:“學校猶水也,師生猶魚也,其行動猶游泳也。大魚前導,小魚尾隨,是從游也。從游既久,其濡染觀摩之效自不求而至,不為而成”。深中近年來一直在努力引進和培育高學歷、高專業水平的優秀師資,為學生的卓越發展領航,為學校的可持續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目前,深中共有教師400余人,其中碩士200多人、博士31人,教授、正高級教師、特級教師、競賽金牌教練、名教師等40余人。2017年1月剛到深中時,我是學校第4個博士,而2019年深中新引進的35名教師中,有博士9人,博士后3人;23人畢業于北大、清華,5人畢業于哈佛大學等世界頂尖名校。

近三年,我們從哈佛大學、新加坡國立大學、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科學技術大學等海內外名校引進了百余位優秀畢業生。隨著學校吸引力越來越大,我的目標是在任期內深中有100個北大、清華及世界頂尖大學的畢業生,以及100個博士生。另外,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深中的數理化奧賽教練隊伍是國內頂尖的,足以完成中學階段最高水平的競賽任務,足以支撐學校更高水平的發展。

陳志文

您是怎么招聘到這些優秀人才的呢?

朱華偉

深中一直以來都非常重視教師的培養和引進,之所以能吸引一大批名校畢業生來校任教,主要是因為以下三點:

一是靠情懷。他們喜歡教育事業,喜歡來深圳、深中當老師。

二是靠平臺。深中有深厚的歷史積淀,有積極向上、敢為人先的校園文化,有卓越的辦學成就,我們要創造世界一流的平臺,干出世界一流的業績,辦成世界一流的高中,很多優秀人才愿與我們同行,在這里充分施展才華、實現自身價值。

三是靠關懷。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要尊敬老師、善待老師、關愛老師。我認為有兩個著力點:一是提高教師物質待遇,二是保障教師價值實現。

一方面,用高薪和其他福利待遇吸引高水平人才投身基礎教育事業,讓最優秀的人教育下一代,培養出更優秀的人。目前中小學教師待遇偏低依然是不爭的現實,我們應該鼓勵博士等高學歷人才投身基礎教育事業,爭取為他們提供更好的福利待遇,讓每位教師都能不為物價和房價所困,讓每位教師都能更加體面地教書,讓教師“在崗位上有幸福感,在事業上有成就感,在社會上有榮譽感”。

深圳中學全心為老師們打造溫馨和諧的工作、生活環境。我們為年輕教師提供宿舍,位于泥崗校區的廣知樓,從改建、裝修到入住,我去了不下10次。凡是來深中工作的老師,單身的都有一間30平米左右的房間,已婚的我們會跟深圳市住建局申請人才房,讓老師們一來了就有地方住。老師們時刻感覺被關懷、受尊重,工作起來心情也會不一樣。

另一方面,在高端學術和一線教學之間搭建橋梁。只有一流的師資是不夠的,還需要有適合一流師資發揮作用的軟環境、軟機制,因此要打通高學歷高水平教師的發展通道,才會吸引和留住更多的優秀人才。學校的任務是真正挖掘和釋放每位教師的專業學術能量,讓他們在三尺講臺一展所長,有所建樹,成就感自然而來。

陳志文

您引進這么多名校博士、碩士當高中老師,是否“大材小用”?為何要招收這么多高層次人才?

朱華偉

學校之大,不在大樓之大,而在大師之大。我一直認為,要辦好一所學校,首先要有一個好校長,然后要有一批好老師,教師對學生的一生有著重要的影響,越早遇到一位好老師,就越是人生的幸運。

一方面,世界一流大學的畢業生,往往擁有更廣闊的格局和視野,以及更加豐富的學術資源,因此更容易培養出世界一流的學生。例如,我們2018年引進的清華大學博士劉瑩,是剛剛當選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顏寧教授的學生。除此之外,深中與18個世界著名企業、大學合作成立了創新體驗中心和創新實驗室,因此需要引進一批具有較強科研能力的高層次人才,充分利用這些優質的平臺和資源,指導學生進行科技活動,參加國際高端賽事,進而發展其批判性思維和創造性精神。

另一方面,越優秀的學生,越需要優秀的老師引領。深中擁有全國最優秀的學生。面對這樣優秀的學生群體,我們有責任引進更多高層次人才來引領他們向更高的平臺發展。所謂“名師出高徒”,如果老師自己不優秀,面對高徒,只能是束手無策、捉襟見肘。另外,“名師”和“高徒”很多時候也是相互成就的,深中優秀的老師培養了一批批優秀的學生,同時也正是這些優秀的學生讓優秀的老師們獲得了職業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陳志文

我相信,如果深中有100位清華北大的畢業生做老師,有100位博士做老師,這是基礎教育之福。未來,我們希望能讓最優秀的人到中小學去當老師,這非常重要。

朱華偉

是的,我在很多場合都呼吁,基礎教育領域一定要引進最優秀的人,這樣國家才有希望。有人曾質疑說,難道博士生教的就一定比本科生教的好嗎?我說,這個事情要看怎么說,如果只單純比較一節課教的好不好,那很難講。但如果從學生的整體成長上來講,博士經過嚴格的學術訓練,有較強的學術研究能力和扎實的學科背景,會給予學生更多高端的學術引領以及思想熏陶。他們的視野和格局會引領學生,讓學生早立大志,存大格局。深中的辦學不只是純粹為了高考,我們還要指導學生做科研,培養學生的創新精神和動手能力。

堅持學生為本:

于細微之處為師生做好服務

陳志文

在深中擔任校長的近三年里,您還為深中帶來了哪些變化?

朱華偉

19歲從教至今38載,河南到湖北、廣東,中學到大學、教研院,如今再回到中學,一路伴隨我“漂泊”的是一箱箱沉甸甸的書籍,兩萬多冊藏書(八千余冊原版英文書)是我珍貴的財富。任職深中后,深感深中圖書館優化的緊迫性——讀書是學生一生的精神陪伴,圖書館是學生的知識寶庫和精神殿堂;建設書香校園,就要建設一流的圖書館,讓閱讀成為習慣,讓書香溢滿校園。

經過近三年大家齊心協力的奮斗,深中確實有很大的變化。從宏觀上看,校園的整體環境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可謂“舊貌換新顏”。現在雖然還不能算是一流校園,但至少像一所比較好的校園。從微觀上看,先是解決了學生宿舍老舊、冬天沒熱水的問題,現在新建的圖書館、學生宿舍、食堂、實驗室、羽毛球館等相繼投入使用,這是較大的飛躍。

我想說一下學校新建的數字媒體中心,這應該是國內中學里條件最好的,學生們起的名字叫“ACES電臺”,是深中多年傳承下來的。之前,負責電臺的學生們每一次來找我,我都會跟他們聊一聊。我發現他們做的東西既有批判性思維又充滿了正能量,所以就非常支持,后來學校投資400多萬為學生們新建了數字媒體中心。

陳志文

我發現您很在意一些關乎學生、教師切身感受的細節小事。

朱華偉

我覺得作為一所學校,首先得有一個好的學習和生活環境,因為學生和教師每天的學習、工作都很辛苦。比如,我們的食堂現在辦得就很好,在大眾點評上的評價是四星,老師們從早到晚都在學校忙工作,學生們也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得把食堂辦好。

陳志文

實際上,通過這些細節,以小見大反映出了學校的態度、風格以及作風。很多學校都提出說要 “以學生為本”,但做到的不多。您雖然沒提這個口號,但一直在這樣做。

朱華偉

我常說,我在深中就是要為大家做好服務,和干部一起為教師做好服務,和教師一起為學生做好服務,我認為這是校長的基本職責。我們做的所有教育工作最終都是為了孩子能夠更好地成長。

除了硬件改造,深中也非常注重校園文化建設,開展了許多校園文化活動。比如游園會、校園十大歌手比賽、校長杯足球賽、體育嘉年華等等。“追求卓越,敢為人先”的深中精神已深深根植在師生心中。學校整體氛圍積極向上、朝氣蓬勃,師生都以學校為榮。

陳志文

校長就是為學生、為教師做好服務的。從這個角度講,您認為一名中學校長需要具備什么樣的能力?

朱華偉

作為一名中學校長,我認為第一是熱愛。要熱愛學生、熱愛學校、熱愛教育事業。在處理事情時,如果涉及家庭和學校,我肯定是把學校放在第一位;如果涉及個人和學校,肯定是把學校放在第一位。如果校長能長期這么做,可以引領一所學校的風氣。

第二是包容,包容不同性格、不同教學風格的教師,包容不同個性、特長的學生,為不同喜好、不同潛質、不同興趣的學生提供發展平臺。

第三是協調能力。作為校長,對內要協調好學校方方面面的事務,同時還要處理好學校對外的關系,為學校創造一個良好的辦學環境。

第四要先是個好老師。當好老師是做好校長的前提。不是好老師,就不可能做個好校長。校長的業務水平得到認可了,才能夠引領其他教師成長和發展。

第五是做一個喜歡閱讀的人,讓閱讀伴隨一生,才能不斷進步。

陳志文

如果讓您給自己做一個階段性總結,您覺得自己成功的地方是什么?您的優勢什么?

朱華偉

成功不敢說。這些年來,雖然我的工作崗位在不停變化,但我一直在做教育,從微觀的數學教學,到宏觀的教育管理。對教育的無限熱忱,可以算是我的一個優勢。

我第二個優勢就是勤奮。在42歲以前,我很少在凌晨兩點前睡覺,我把時間看得非常寶貴。家人對我也很支持,讓我一心一意讀書、學習、教書、寫作。

第三個優勢是我做事認真、用心,對什么事情都一絲不茍,全身心投入、心無旁騖。

最后還是要說到閱讀。堅持閱讀,而且是讀各種各樣的書,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我認為,作為校長一定要廣泛閱讀,要閱讀大量有關政治、經濟、文化、教育、歷史等各個領域的書籍。國內著名大學校長、中學校長關于辦學的書我都讀過,比如劉彭芝校長的《人生為一大事來》,唐盛昌校長的《終生的準備與超越》,對我的影響很大。讀書的過程就是向別人學習的過程。

另外,這些年來,在每個關鍵節點我都會遇到好人,都會有人幫助我,包括朋友、長輩、老師、領導。

陳志文

究其原因,還是您的為人處事,讓他們非常欣賞和信任。首先是您有能力勝任這份工作;第二是您的人品可以信賴,這是根本原因。

您剛提到了劉彭芝校長,你覺得她在哪些方面影響了您?

朱華偉

劉校長是我十分尊敬的前輩,她對教育事業的熱愛,對學校工作的全心投入非常值得欽佩。她把整合的資源全部用在了辦學上,為學校、為教師、為學生服務。

如何把學校經營好?在這方面我也受到劉校長的影響,充分利用各方資源提升學校的硬件、軟件環境,一切從小事做起。比如,深中泥崗校區的建設,改變了原來的設計方案,建筑面積從12萬平方米增加到了17萬平方米,建筑預算從6.8億元增加到了13.7億元,這是非常難的。

高考改革政策:

廣東新高考方案相對溫和

陳志文

人才培養的成功與否,與考試選拔制度息息相關。廣東省新高考改革政策落地,實行“3+1+2”模式。您怎么評價這種模式?您又怎么看待新高考改革?這對于深中的教學實踐是否會帶來挑戰?

朱華偉

廣東新高考方案總體來說屬于溫和型高考改革,一方面,與舊方案相比,無論是考試時間、考試要求還是考試模式有很多相似性,沒有給普通高中增加太多負擔;另一方面新高考給考生的課程學習增加了一定的選擇性,有利于學生個性發展,有利于學校特色發展。

新高考對于學生的綜合素養要求較高,考試內容發生了一定的變化,無論是學生,還是教師,都要轉變觀念,調整學法和教法。所以,新高考對于引導中學尤其是普通高中人才培養,重構課堂教學生態都有積極意義。

對于新高考帶來的挑戰,我們也做了一些應對。自2003年以來,深中分別探索了全選課、對開排課、長短課、大小課、小班化教學、專業教室教學模式、分層教學、體系制、導師制、學分積點制、學業采用綜合性評價等。這些改革豐富了學校教師對人才培養模式的認知,現在看,其中的走班分層教學、導師制探索、學分積點制評價對于現在的新高考依然有很好的實踐意義。

陳志文

在新高考下,深中的實踐對于其他即將實行選課走班的中學,有何借鑒?

朱華偉

我認為可以借鑒的有四點:

學校應開設生涯規劃課,對學生選課加強指導,選課走班對學校的學生管理提出了更高要求,否則教學效果不能凸顯,選課分層教學不一定非要走班,相同情況下,行政班教學質量要高于走班教學質量;

第二,學分制是新課程標準中明確提出來的學業評價方式,學分制、積點制也是國際通用的課程學習評價方法,建議所有學校實施,學分反映課程學習能否達標,積點能夠反映達標學生學習好壞;

第三,學業采用綜合性評價非常有價值,綜合性評價兼顧了學生的學習過程和最后的學習結果,讓成長看得見一直是深中課程評價的指導思想;

第四,按需施教、按需選學是學校課程實施的理念,全面滿足學生選科學習需求,不斷改善學生學習環境,建議不要因為學校資源有限或排課有困難采用菜單式選科,這與新一輪課程改革的根本目標背道而馳。

陳志文

對于新高考背景下的生涯規劃教育,您有什么看法和建議?

朱華偉

近年來,在新高考指揮棒效應下,學生發展指導與職業生涯教育成為高中教育新熱點。多數高中學校對于如何開展生涯教育感到迷茫。當前,不少學校的生涯教育主要由心理教師來推動,采用開設一門課程的單一模式,著力點局限于學生興趣愛好探索、如何選課選科、如何選擇大學專業等方面,過于依賴測評工具,將生涯規劃窄化為職業生涯規劃。對此,依據深中的實踐經驗,我有以下建議:

第一,做好頂層設計,動員多元教育角色。高中階段生涯規劃教育的重點,在于引導學生探索一個能提升自我肯定水平和達成自我實現的生涯目標,引領其生涯發展方向,促使其學會規劃具體的行動方案,以幫助其逐步達成理想生涯目標。要實現這一目標,就需要學校對生涯教育進行頂層設計,讓身處這個教育系統中的每一個教育者基于自身的崗位職責,從生涯規劃的角度為學生的發展提供支持。

第二,做好家校合力,重視家庭教育影響。父母角色榜樣,是年輕一代職業選擇的重要途徑。在幼年時,父母給孩子提供玩具、培養孩子興趣愛好、鼓勵孩子參與活動以及家庭生活經歷等,都是父母影響孩子將來興趣與職業活動的方式。

因此,在開展生涯教育時,學校可以成為協調者,讓父母以職場專業人士的角色,通過一起合作的方式,面向學生群體進行分享,更容易做到客觀、專業及全面,青少年也容易放下對父母的防御心態,更能接受分享者的信息及經驗。

做好深度合作,整合校內外優質資源。在高中階段生涯教育中,職業生涯規劃是一大重點。學校應積極整合各方資源,通過大學游學、企業參訪等活動的開展,提升學生對大學、專業和職業的認識,并把自己的興趣愛好轉化為內在學習動力。

總而言之,新中國成立70年來,國家在經濟、社會、文化等方方面面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加上科技發展一日千里,世界格局深刻演變,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教育應該怎么辦?如何立足中國大地,培養具有國際視野和國際競爭力的拔尖創新人才?這些都是當下中國教育者必須回答的時代命題。

我很幸運,個人伴隨著新中國發展而成長,雖然崗位幾經變化,但始終沒有離開教書育人這個主陣地。近三年來,得以在深圳、在深中這樣的平臺上,為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出一份力、發一點光,并取得一些成績,這是我個人的榮耀所在,也是使命與擔當所在。

不久前,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于支持深圳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范區的意見》,在深圳建市40年之際,吹響了這座先鋒城市新一輪改革創新發展的號角。作為以這座城市命名的著名中學,深中責無旁貸,必須為深圳基礎教育構筑更高的標高,為中國拔尖創新人才培養闖出一條先行示范的新路!我本人愿意為此竭盡全力,發光發熱,不負國家與時代!

体彩开奖历史记录查询